黑骏马的故事

也许白音宝力格的爱情,从此都生在回忆里了吧。
公社社长的父亲把他送给白头发的额吉奶奶抚养,很少去看他。因为父亲看着他总是想起他苦命离去的妈妈。他也是很幸运的,能够和善良的有着黑眼睛嗓音甜甜的小索米娅和慈祥的额吉奶奶一起生活。他还遇到过了一个对他影响深远的巴哈西(老师),一位滞留在内蒙古的北京青年。白音宝力格与索米娅一起生活,一起吆牛套马,一起上过三年学,一起住在老额吉奶奶的帐篷里。还一起喂养了那只从冰天雪地里活下来的叫钢嘎哈拉的黑色小马驹。“沙娜”,“巴帕”是两个孩子给对方胡乱起的名字。沙娜的阿爸阿妈都已经辞世,她只有额吉奶奶一个亲人,老额吉奶奶把他俩看作最亲近的人。宝力格在经历短暂的学生时代后,跟着兽医学习农牧技术,他爱这个,他喜欢农牧。他聪明热情,同时也高傲。他面对着,惊讶于怎么能用这么婀娜的身姿在草原奔跑的耳鬓厮磨六七年的索米娅,越来越瞄不开眼睛。沙娜总是在他读书伸手摸索茶碗的时候用低柔的声音喊出“等一下,巴帕”,转身便斟茶去。而现在,她再也不是小时候的沙娜了,再也不是一起“蜷缩在额吉的被窝里,你捅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瞎闹,一起在在开着蓝色的青草地上滚成一团,争抢一个染红的羊拐骨;一块儿骑在犍牛的背上,后一个扶着前一个的肩;沿着一条被成行的牛群踏出的蜿蜒小道去水井拉水的小孩了”,他们已经长大了。他现在开始恨沙娜总是穿着合适腰身的袍子,总是束得那么紧!在她向他走来的时候,他的心总是有时一下一下被锤击,有时又被压抑得不敢跳动。他高傲得很,不愿意总是被沙娜吸引,他逃出去,并向她吼叫说别跟来!她总是在后面叫着巴帕,巴帕!可–水到渠成的感情终于无法抑制,在送宝力格去公社学习的路上,牛车背上的两人,面对星空,男人把他的袍子都给了女人,他即使自己受冻也不要女人被冻,哪怕一点点也不要。女人心疼男人,埋怨男人太不爱惜自己,娇羞转过头,看着远处的若隐若现的地平线。面对星空,他们彼此许下半年后结婚的诺言。他们要一起在草原上生活一辈子,他一定不让沙娜踏过那条叫伯勒根的小河(传说跨过小河的女人,出嫁远方,再也不会回来),就在这儿!五十年前额吉奶奶扎根的地方继续生活下去,生养很多很多的小孩,成为一个蒙古汉子和一个蒙古女人。
宝力格耽误了两个月回来,准备着要与沙娜结婚的时候,沙娜却怀孕五个月了,怀了草原上名声臭名昭著的希拉的孩子。沙娜在去打水的路上遇到了这个恶棍,他玷污了宝力格神圣的爱情! 望着莎娜隆起的肚子,他心里难过得快要死去。沙娜疏远了他,额吉奶奶也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在她看来就像是走在路上被恶狗咬了一口这么平常,那是草原女人的命。可宝力格是个男人,年轻的,傲慢的男子汉,他要去拼命,去让这个狗家伙去向伯勒根草原母亲忏悔,但额吉奶奶劝下了他锋利闪着冷光的刀。 他不理解为什么沙娜不向他倾诉,还暗地里给肚子里的不纯洁的孩子准备小衣服小鞋子,他不理解为什么额吉奶奶对这样的事不愤怒!他是个男人,如假包换顶天立地的男人!男人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这样的屈辱? 他告别了她们,怀着无比惋惜无比悔恨。九年后,当他回到这片土地,跟随着《钢嘎哈拉》的歌谣骑着黑骏马去找寻多年没有音讯的沙娜。
在宝力格离去后,额吉奶奶死了,她抱着刚出生的小小瘦弱的婴孩独自推着牛车给额吉奶奶送葬,她不愿意麻烦别人,可是木头车轮碎了,又是在半夜的草原上,她毫无办法,只好坐在地上大哭。好心的赶车人听到她的哭声,帮助了她,后来可怜她又把她给娶回家去了。她离开了额吉奶奶的帐篷,连帐篷也收好带走了,跨过了伯勒根小河,远嫁他方。
后来,宝力格见到了索米娅的大女儿,瘦瘦小小,一直等待骑着黑骏马到来的巴帕的其其格。又见到了她的丈夫,粗鲁但不失豪放的赶车人,又见到了“粗壮多了,棱角分明,声音喑哑,说话带着一点大嫂子老太婆的尾音”的索米娅。她生了四个子女,后来被卫生所强制不允许生了,后来卫生所又从生理上杜绝了她生育。可她还是那么乐观,帮着当地小学做事,拉煤、挤奶、照顾学生……都在做。她的大女儿其其格并没有受到赶车人的疼爱,她毕竟不是他亲生的,他有次喝醉了骂她是野狗生的。其其格懂事,帮助妈妈做家里的家务,照顾弟弟们。看着其其格日渐直直无光的眼神,索米娅告诉她,“她其实有一个巴帕,他正骑着一匹举世无双漂亮黑马-钢噶哈拉闯荡世界….他的名字叫白音宝力格。” 索米娅欺骗了她,用世界最温柔的谎言。 其其格喜欢宝力格,宝力格也喜欢其其格,虽然她曾经是他纯洁爱情里不容存在无法修复的嫌隙。但他也竭尽全力帮着证实这个谎言。他想给她多一点爱,来自心底的内疚与悔恨。
索米娅送别宝力格时,索米娅叫了最后一次“巴帕”,在最后,索米娅请求宝力格在有孩子以后一定把孩子交给她,让她来抚养他的小生命,再把一个成熟健壮又美丽的生命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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